第7版()
专栏:
情思绵绵扯不断
郑恩波
刘白羽的新作《芳草集》中,有一篇题为《铁托同志》的美文。在这篇文章里,作者以凝重深沉的感情,回忆了三十年前在南斯拉夫首都贝尔格莱德同铁托总统的一次历史性会晤。我每次阅读此文,心里总是泛起绵绵情思。尤其使我兴奋的是,作者还提到了伊沃·安德里奇这个名字,称“他是一个朴素而诚挚的老人。”
伊沃·安德里奇是南斯拉夫当代文学史上杰出的作家,巴尔干各国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这位成就卓著的作家,对新中国及其古老悠久的文化,对伟大的鲁迅怀有深厚的感情。由于历史风云的变幻,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安德里奇文学创作的情况和他对中国人民的深情厚谊,未被我国文学界所了解。如今,在中南友谊之花盛开的朗朗天空下,安德里奇的文学佳作,陆续被介绍到我国来,引起了我国广大读者浓厚的兴趣。因此,我觉得似乎应该把安德里奇三十年前向中国人民掏出的那颗火炽赤诚的心展现给广大读者。
就在刘白羽同志提到的那次同安德里奇相会之前的两个月,即1956年10月,安德里奇作为南斯拉夫作家代表团成员访问了我国,参加了我国纪念鲁迅逝世二十周年的活动。他返国后写了长篇文章《相会在中国》,于1957年初春在《战斗报》上连载。这是一篇中南文学之交的重要历史文献。在这篇文章里,安德里奇用朴素无华的语言,真切自然地讲述了他在解放刚刚七年的中国所见到的令人着迷的人和事,表达了对新中国的厚谊。他情深意长地说:“眼睛不能让心儿得到充分的满足,永远也不能全部地得到满足。我们不晓得那种渊源来自何处、不能察明同生活全部关系的现象之美,使我们大为着迷,犹如愈来愈能唤起更大欲望的传奇故事一般令人百看不够。”
安德里奇还抒发了对鲁迅无比崇敬的感情。他热情地赞美鲁迅“整个的一生都是为争取摆脱外来束缚的解放事业而斗争的一生,同时也是为争取从僵死的传统中解放出来,为加强同世界其它国家人民的精神生活的联系而斗争”的一生。他还别有见地地指出:“鲁迅的风格是建立在中国文化的伟大传统和吸收外国文学中最优秀的东西的基础之上的。”他对鲁迅重视尚处在外国压迫者统治下的东欧各国人民的文学,特别转译了塞尔维亚十九世纪大作家拉扎·拉扎莱维奇的短篇小说选,深为感动。他在文章中说:“手里拿着已经发黄的开本不大的拉扎·拉扎莱维奇的短篇小说选,站在书架前,我觉得这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鲁迅,理解他辛苦劳作的全部含义和伟大的思想。”
远在三十年前,安德里奇就能站在时代前进、变革的潮流前头,对鲁迅给予如此中肯的评价,委实难能可贵。因为中南两国相距遥远,历史上又缺乏更多的文化交流与往来,过去在文学领域里相互了解很不够。安德里奇的这篇文章是南斯拉夫文学界对鲁迅最早的评价,在整个南斯拉夫的文化领域里所产生的影响是可想而知的。还须指出:安德里奇生前当过几十年外交官,周游许多国家,写了不少国际题材的散文、游记,可是选入他的十七卷文集中的文章并不多。然而他却十分珍惜、厚爱这篇《相会在中国》,将它编入第十卷文集中,并在文后注解中对鲁迅进一步作了评价:“鲁迅是中国当代进步文学的始祖。”
安德里奇热爱新中国的革命和建设事业,正因为如此,他在日记中详细地记下了同周恩来总理相识的情景,并称赞毛泽东主席是“带着和善的老者面容的非凡人物。”须知,南斯拉夫作家一般是不太愿意评介政界人物的,安德里奇尤其是如此。可是,三十年前,在当时国际舞台上那样的一种电闪雷鸣下面,安德里奇却能如此大胆地、真诚地倾吐自己的心声,毫无顾虑地将日记和文章保留下来,甚至在去世前的四个月,还拖着软弱多病的身体,参观了在贝尔格莱德举办的中国出土文物展览。这种坦荡的胸怀、正直的品质,确实使我们五腑感动。
历史总是向前发展的,世界各国人民相互信任、支持、合作的时代早已到来。在安德里奇逝世后的今天,中南两国的友好合作关系取得了空前的发展,安德里奇所喜爱的鲁迅作品,象许多中国最优秀的文学作品一样,正在接连不断地被介绍到万里之遥的南斯拉夫。同样,南斯拉夫的许多文学杰作,也越来越多地与我国读者见面。安德里奇的代表作《德里纳河上的桥》、中篇小说《大臣的象》、短篇小说《地毯》、现代童话《阿丝卡和狼》等已译成汉语,给了我国文学工作者和广大读者很好的营养。不久还要出版专门研究安德里奇的学术著作。文学和艺术把世界各国人民的心连在一起。安德里奇对新中国的炽烈真诚的感情将铭记在我们的心里,他的名著佳作将越来越为中国读者所欢迎。